CFTC首次推出预测市场规则，267页文件只为了一个“赌”字的争议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终于在预测市场这个烫手山芋上迈出了规则制定的第一步。周三，CFTC发布了首份针对预测市场的规则制定提案，一份267页的文件，核心要解决的问题其实就一个："赌博"这个词到底怎么定义。整份文件里gaming一词出现了222次，最关键的段落出现在第161页——CFTC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定义框架：赌博是"为娱乐或消遣而参与、受规则约束、结果取决于运气、技能或运动能力的活动"，同时明确选举和奖项"是竞猜而非赌博"。45天的公众评议窗口即将启动。预测市场到底是金融创新还是变相博彩，这场旷日持久的法律拉锯，总算等来了监管层第一次正式出牌。

特别规则三步走：CFTC自己都想绕着走

这份提案的核心机制围绕《商品交易法》第5c(c)(5)(C)条——即"特别规则"展开。这条2010年随《多德-弗兰克法案》写入法律的条款，赋予了CFTC禁止涉及恐怖主义、战争、暗杀、赌博、联邦或州法律规定为违法的活动，以及任何"违背公共利益"合约的权力。

CFTC在提案中坦承，特别规则的要求之高让委员会自己也头疼。为此它提出了一个三步审查框架，在判定某个事件合约是否应被禁止之前，必须依次回答：1. 标的物是否属于"会发生或不会发生"的事件；2. 合约是否涉及上述特别规则所列的禁止类别之一；3. 进行公共利益分析，确认该合约"明确违背公共利益"。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套流程是按单个合约逐案审查的——禁止一个超级碗球员表现合约，不等于同时禁止整个NFL合约市场。预测市场每天都在批量自我认证新合约类别，CFTC这种"逐个点名"的框架，执行起来的人力成本可想而知。

CFTC的新立场跟前任的表述之间存在一道明显的裂痕。在华盛顿特区联邦法院此前的诉讼中，委员会曾主张gaming跟gambling是同义词。但新提案将这一表述定性为"先前的错误"。理由并不难理解：如果gambling的定义是"用有价值的东西冒险以博取奖励"，那所有事件合约交易都可以被当成赌博收进去，特别规则的适用范围将被无限撑大——这显然不是立法者的本意。CFTC现任主席Michael Selig在声明中称，这份提案"给了委员会一个持久、透明的框架，用来识别国会要求审查的那些合约，同时让合法市场继续前进"。

3500条评论只300条有用：一场马拉松刚起步

今年3月，CFTC首次宣布启动预测市场规则制定的预通知，引发了超过3500条评论涌入。但委员会在提案中透露，其中不到10%——也就是大约300条——提供了实质性评论和建议，其余要么是重复性内容，要么干脆没有实质内容。前CFTC特别顾问Carl Kennedy今年2月曾提醒iGB，CFTC对规则制定"从不掉以轻心"，并举了2012年CFTC与SEC联合制定互换产品定义的例子——从开始到结束整整花了两年。而这一次，从评论提交门户关闭到首份提案发布，仅用了41天。

反对派的反应在意料之中。美国博彩协会主席Bill Miller几乎是用尽全力在抨击："这是一次令人震惊的企图，想重新定义什么是体育博彩。它嘲弄了国会的立法意图，站到了包括41位两党州总检察长、全国无数立法者以及81%认为所谓'预测市场'不过是规避州法和部落法的'后门体育博彩平台'的选民的对立面。"另一边，预测市场行业游说组织"预测市场联盟"则盛赞CFTC"对消费者保护的承诺"，称"CFTC就是那个该站在街上的警察"。

最耐人寻味的反对声音来自一个叫"赌博不是投资"的政治游说团体。该组织由特朗普时期的白宫幕僚长Mick Mulvaney牵头，成员包括家族企业基金和西班牙裔领导力基金。Mulvaney的措辞带着一股不需要翻译的攻击性："体育博彩不会因为你管它叫'合约'就不算博彩了。鸭子叫就是鸭子叫，它就是体育赌博。"Mulvaney的登场意味着反对阵营的政治光谱正在从博彩业传统势力和部落赌场向更主流保守派组织扩散——这不是好兆头，也不是坏兆头，但绝对是一个信号。

六州被告、十州在打，联邦和州的边界还没画清楚

与规则制定并行的法律战场也在同步升温。截至目前，CFTC已起诉了亚利桑那、康涅狄格、伊利诺伊、纽约、威斯康星和明尼苏达六个州，认为这些州侵犯了联邦对预测市场的监管管辖权。与此同时，超过十个州正与预测市场平台本身对簿公堂，其中包括内华达和新泽西这两个博彩重镇。联邦想统一收编，州权寸步不让，预测市场平台夹在中间试图两边通吃——这场三角战的最终裁决，可能比任何一纸规则制定文件都更能决定预测市场在美国的未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