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目的不可信——这是一个月前某两位中国股东从领事馆那里得到的拒签答复。“没有中国人会去埃瓦尔这样一个地方,所以你们最好做一个更可信的行程表。”我的朋友先前是这样建议我们的,但是我执意要告知最真实的情况——股东们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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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目的不可信——这是一个月前某两位中国股东从领事馆那里得到的拒签答复。“没有中国人会去埃瓦尔这样一个地方,所以你们最好做一个更可信的行程表。”我的朋友先前是这样建议我们的,但是我执意要告知最真实的情况——股东们堂堂正正地走进西班牙,踏进伊普鲁阿——所以才有了领事馆的“出行目的不可信”。又想起小曹告诉我们的故事:在办理护照的时候,一位大叔询问起小曹出国去做什么,结果小曹才说了一半大爷就嫌弃地扭过头去,很明显,他也不信。 之后我们做了诸多努力,在领事馆经济商务处求助时还遇到了两位热心的巴斯克汉子,无论如何,总算在临行前几天完成了申诉,“一个也不少”地降落在了马德里。而当我们的车驶离风景瑰丽的高速公路,拐进埃瓦尔小镇的时候,这段起先被认为“不可信”的旅行终于成真,埃瓦尔小镇就好像画中人一样开始逼真起来,渐渐走近我们,那既令人愉悦,也叫人释然。而即便我们提前知晓将要在埃瓦尔做什么,我们也很难想象那将是怎样的体验,从埃瓦尔商务总监Gema Baque女士领着我们走出车库的那一刻起,我们走进了一个对于球迷而言最美妙的世界。
埃瓦尔体中文印字球衣 我们并没有那么了解埃瓦尔,我们了解的只是谷歌地图、图片库和媒体报道中的埃瓦尔。巴斯克是一个虚幻的名词,群山环绕是一个抽象的描述,27000人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在我们走向市镇广场的路上,我们不免对这个数字产生了质疑,这里的人口密度堪比节假日的南京路步行街,后来Gema告诉我,附近三十分钟车程镇子的人都来了。我们艰难地穿行在人群中,不时听到有人说出“Chino”这个单词,然后投来善意的微笑。代表团初茫然地跟随着Gema的脚步,她说,主席正在等着股东。短短百来米路程, 最终我们被领到了市政大楼对面的高台上,除了帅气的主席Alex Aranzabal,等待着代表团的还有西班牙国家电视台和巴斯克当地电视台,股东和其他随行成员在那里得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件印有自己名字的埃瓦尔球衣。更特别的是俱乐部印的居然是中文,他们明明可以印拼音的嘛。仔细看看,这些球衣上的汉字都显得有些“骨骼清奇”,尤其其中有一位名字里的“凡”字被打成了“丸”字,更让人忍禁不俊。但是在场没有人因此责怪埃瓦尔,一个仅有10名工作人员的俱乐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拼”出汉字已属不易,他们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呢,我们姑且就将这些“骨骼清奇”的汉字称之为“埃瓦尔体”吧。 所以,到目前为止被欧洲顶级联赛俱乐部主席亲自赠送个人球衣的中国人除了先前在勒沃库森和拜仁接受馈赠的那两位,就是埃瓦尔股东了。在穿上印有埃瓦尔体汉字的球衣之后,股东们立马成为了广场人群的瞩目焦点,从肤色和相貌上看我们是这里的异类,从立场上而言我们又是这里的同类。人们争相与股东们合影干杯,而他们背后的汉字也成为了手机镜头最热衷的捕捉对象,这期间最有趣的邂逅对象莫过于是埃瓦尔女足的姑娘。就在当天,身穿埃瓦尔体球衣的中国股东上了电视,第二天,中国股东们登上各大西班牙报纸版面。 待到回家时,大家的行李里都多了几份西班牙语的报纸。
如何计算现场观战人数 第一场现场观看的西甲不是在伯纳乌,不是在诺坎普,而是在伊普鲁阿,对于球迷而言很特别,从股东的角度看倒也顺理成章。因为是对阵皇马的比赛,不仅球场内球票售罄,对面那两栋楼也是层层爆满,每栋楼都挂着两面旗,一面是埃瓦尔队旗,一面是抗议标语:抵制球场扩建,往远处看,甚至连球场附近的山坡上都挤满了人。比赛开始前,埃瓦尔再次在场边打出感谢全世界股东的LED广告,人们对于中国股东的到来致以掌声。比赛开始后,这个只能容纳5000多人的小球场开始制造出可怕的声势,考虑到周遭还有那么多围观群众,“现场观战”的球迷人数或许应该重新计算一下。股东们坐在第四排,这是一个可以观察到所有对抗细节的位置,尽管语言不通,但是一句“Aupa Eibar”就能拉近他们与当地球迷的距离。 比赛过程无需多言,让人感慨的是整个小镇所展现出的众志成城,赛前所有的楼房建筑都挂满了埃瓦尔的队旗,连斑马线都被刷成了红蓝色,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身穿皇马球衣的球迷,即便是比赛结束后两天,我们也只看到一两个孩子穿着皇马或者巴萨的球衣。比赛中埃瓦尔球迷所展现出的精神气质更接近印象中的英伦球迷,或者说这是西甲小球会球迷与大球会球迷的区别,他们很容易让你想到球场外的那堵涂鸦墙上的苏格兰旗。全场无论是加油还是嘘声都非常响亮一致,嘘声在C罗庆祝那个点球破门的时候达到了沸点,而从平局到落后到最后的惨败,极少有人退场,也极少有人示弱——无论球员还是球迷,埃瓦尔人的立场没有被动摇。 比较有趣的点在于因为球场太小,球员下底时容易跑出场地冲向看台,对于球迷来说这倒是喜闻乐见。当拉莫斯30秒内两次把球踢飞出场外的时候,我不由地心疼了起来,我跟边上的股东说:“两股的钱没了,一个赛季下来你们的钱都用来买球了。”事后主席告诉我们,为了应对拉莫斯这样的状况,埃瓦尔俱乐部特地安排了人员在场外等着捡球,股东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途虎在埃瓦尔球裤上的广告,这次合作是在虎扑本部达成的,我还记得当时途虎年轻帅气的CEO在会议室里说的话:“我们是一家创业公司,埃瓦尔这样的球队和我们的精神诉求很契合,赞助埃瓦尔这样的事很适合我们来做。”虽然被途虎武装起屁股的埃瓦尔没有在对阵皇马时创造奇迹,但是他们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有勇气,这也是我们所有人愿意喜爱和支持埃瓦尔的一个原因,我们不是因为“赢”才成为她的球迷。 终场哨响,整齐的歌声响彻伊普鲁阿。曲终人散,孩子们在球场流连忘返,大人们聚集在街道上,成群结队地喝酒聊天,这场并不公平的失败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和食欲。第二天,股东们再次进入伊普鲁阿,踏上了这片西甲球场的草皮,他们呼吸着昨晚双方球员呼吸过的空气,与几位埃瓦尔球员一同跑着步进行恢复训练,之后又互相之间传着球开起了玩笑,突然,那两栋楼中的某一层传来了清亮的童声:Aupa Eibar! 抬头望去,那是一个孩子,他和他的父亲正向着中国股东挥手致意。
足球,埃瓦尔最好的游戏 黄色的路灯照亮了安静的街角,一个穿着埃瓦尔球衣的男孩正一个人对着阶梯和墙面踢着足球,那是埃瓦尔输给皇马之后,这个男孩显得孤独而又倔强。不多时,他的父亲穿着衬衣西裤来到了这里,他并没有把男孩叫回家,而是帮助他练习起了足球技巧,父亲抛球,男孩用各个部位来将球踢回,父子间话不多,但是那种默契却叫人感动。主队败北,那个男孩心中会有怎样的抱负,默默相助,那位父亲的行为又包含着怎样的情感,谁也没有忍心上前打搅,直到我们离去,他们仍然在练习。 之后我们发现足球在这里就是孩子们最喜爱的游戏,比赛次日中午,在最大的市政广场上,孩子们分成好几堆在进行比赛,没有场地,球门也是随意设置的,但是每个孩子都很认真,球一旦滚远了,大人也会毫不介意地把球踢还给孩子,车都愿意停下来等着孩子把球捡走。广场上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一群正在练习点球的孩子,其中有一位特别较真,一旦射失立刻会表现出无限的沮丧,就好像射丢的是世界杯淘汰赛的点球一般。而轮到他守门的时候,他也会摆出十足的架势威慑对手,从事后的结果来看,门将可能是这个孩子更有前途的位置。 在广场的另一边,又一位父亲鼓励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向前带球,父亲的笑容充满了温暖。 足球在这里如此自然地融入了生活,伊普鲁阿并不是需要专程驱车远行的特殊场所,在酒吧喝一杯,走着去看场球,回来再喝一杯,如此顺理成章,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或者球员走在街上也会和你亲切攀谈。足球在这里也不是需要付钱凑人才能玩的麻烦运动,它是孩童间的嬉戏游戏,也是父子间的亲子互动。在广场上互踢点球,在街头空地互相长传,女生也会加入其中,追着男生到处抢,如果我们计算足球人口,埃瓦尔全镇或许有一半都算得上是足球人口,而西班牙有如此多的小镇,埃瓦尔只是其中之一。 遗憾的是我们没有能和这些小男孩踢上一场,中国足球的实力在埃瓦尔得到了很好的隐藏。
从军工家族走出的主席 俱乐部为股东安排的行程中特别包含了对当地教堂、博物馆和政府大厅的游览,俱乐部漂亮的女员工Ainara告诉我们,只有去了这些地方,才能真正了解埃瓦尔小镇和埃瓦尔俱乐部。当地的圣安德烈斯教堂那是一座有5、600年历史的教堂,教堂并不大,却相当精致,教堂牧师告诉我们,每个西班牙城镇都有她的神,安德烈斯就是埃瓦尔的神,过几天就是安德烈斯节,到时候周遭镇子的民众会牵着牲畜来埃瓦尔参加游 行。临结束前,牧师还跟我们说,埃瓦尔以前可是造兵器的地方,所以我们这么个小的地方出来的球队,才有种和皇马这样巨人对着干。 到了历史博物馆,我们对于埃瓦尔的历史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在山谷中孕育而生的小镇在数百年内都以军工作为当地主要产业,他们也一直与战争有着紧密的联系,早在1794年,他们就因为起义遭到法国的进攻,整个镇子遭受灭顶之灾,到了西班牙内战时埃瓦尔成为了第一个支持西班牙第二共和国的城市(镇子虽小,也算城市),他们也因此被称为模范城市,结果再次遭遇毁灭,但是埃瓦尔小镇就是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在战后重建的同时完成了产业转型,引入了一些重要的工业项目,生产起了一些和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物件,如今的埃瓦尔人民生活富足惬意,埃瓦尔俱乐部的意外崛起也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快乐。 因为是军工重镇,博物馆内展出了大量的枪械,埃瓦尔至今仍有枪械制造的生意,购*河蟹*支的都是一些喜爱狩猎的土豪。当参观临近尾声时,博物馆讲解员告诉大家,橱窗中的某把步枪出自于埃瓦尔主席Alex Aranzabal的家族,而这栋楼也是由Aranzabal家族建造的,过去,这里也是兵工厂的旧址之一。我们进入博物馆时天还敞亮,出去时已经暮色沉沉,整个过程中你很容易感叹这个小镇对于本地历史和文化的保护与尊重,之后在拜访市政府时市长再次介绍了埃瓦尔的历史与市政大楼的历史,他们珍视过去所发生的所有细节,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俱乐部也是一样,历史上所有主席的照片都被贴在了一面墙上,记录着这家小球会的传承与积淀。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埃瓦尔会一次次地重生,他们一直都能找到自己的根。
最后,我们再来一点肉 对于股东和我们而言,埃瓦尔之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取回自己的股权证明。在埃瓦尔的最后一天,我们开始着手操办此事。上午我们来到俱乐部,帮助帅气的巴斯克小哥Benat核对中国股东的信息,到了他们的办公室,我们对于埃瓦尔俱乐部有了更直观的了解,首先,我事先已经向Gema确认过,整个埃瓦尔俱乐部的办公室只有10人坐班——比我们先前所了解到的更少,到处都是小小的隔间,会议室与荣誉室是共用的;其次,我看到了Benat对面的架子上堆满了已经装封的股权证明,那确实是相当耗时的工作;最后,我们提出任何纸面上的修改要求他都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效率相当高。 那天下午,来到埃瓦尔的中国股东从主席手中接过了被裱框的股权证明,我们则代为取回了部分中国股东的股权证明。(先睹为快:埃瓦尔股权证明长这样,股东等着收件吧) 主席与大家亲切交谈,表示晚上要请大家好好搓一顿,也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埃瓦尔。在埃瓦尔的头两天我们已经见识到了当地人的惊人食量,与主席的这顿饭更是让我们大开眼界。餐前,主席请我们到当地一家酒吧品了一杯上好的Rioja葡萄酒,微醺之后大家来到饭店,落座开饭,此时已经是当天晚上9点,在座的还有埃瓦尔俱乐部的几位元老人物。幸而巴斯克当地的美食很合口味,火腿、蘑菇或是烤鱼都诚意满满,分量和味道上都让人格外满足,主席谈笑风生,时不时还卖萌搞怪,气氛相当热烈。吃到1点多时,在座的中国人大多都已经饱到没法给自己系鞋带了。只见主席微笑着说:“大家坚持一下,最后我们再来点肉。” 鉴于当地的牛肉太过美味,大家也确实坚持了那么一阵子,可要光盘确实是强人所难,在场的几位巴斯克汉子倒是战斗力十足,不见懈怠,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谈笑间消灭数块牛肉,还用不知哪里学来的中文劝大家“慢慢来”。此时,主席又微笑着说:“大家还饿吗?我们再来一点甜品。”听闻此言,中国股东只能丢盔弃甲,拜服巴斯克人民的豪爽与好胃口,甚至连现场随行的马德里人也开始败下阵来。凌晨2点,吃完最后一道甜品,喝完最后一杯餐后酒,众人携手相扶走出饭店,与主席等人相拥告别,相约未来再相见。 在那天之前,我们并不知道巴斯克人如何定义“一点”。
纽带 我时常会想,什么是联系俱乐部与球迷的纽带,我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支持者。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和我们所支持的欧洲俱乐部之间并没有纽带,我们只是一厢情愿地单恋罢了,我们很难触摸到真实的他们,更不要说深入其中探个究竟,我们也很难得到什么回应,他们高高在上,我们遥远渺小,很多时候我们斥巨资请他们来中国跑一趟,都好像要乞求一般。 这并不是谁的错,残酷地来讲我们并不属于他们,他们也并不属于我们,有那么多人爱他们,他们未必需要特别回应什么人。我一度认为自己更应该支持本地的球队,但是本地的球队甚至比外人还不在乎你,他们很少为球迷着想为球迷服务,很多站在南看台声嘶力竭的球迷并不会得到其他人的回应和理解,也得不到俱乐部的支持,他们甚至想改名就改名,想迁徙就迁徙,毫无感情可言。其实球迷并不想要什么“百年豪门”,他们更想要“我的球队”。 所以我会羡慕埃瓦尔的股东,甚至会要参与其中做些什么,从一开始的行动到这次的旅行,股东们体验到的是我们所向往却未曾有的,他们与一支球队建立起了真正的纽带,他们真正属于埃瓦尔,埃瓦尔也属于他们,股东们与当地球迷打成一片,被允许踏上伊普鲁阿球场,走进俱乐部的办公室一看究竟,接受了俱乐部主席的赠衣和宴请,得到了当地市长的接待和介绍,在俱乐部人员的陪同下挑选球衣,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走着狭窄秀气的道路感受这个小镇的气息,短短数天,他们对于埃瓦尔的归属感呈几何倍数增长。 之后我们采访Sid Lowe的时候他也说道,埃瓦尔让全世界各地上万普普通通的球迷有了从未有过的参与感,他们帮助一支球队圆了西甲梦,而这支球队一直在试图用弱小的力量做出回应,告诉这些球迷她真的在乎。那就是我们为何会有这样一次旅行,为何会来到埃瓦尔,无论股东、虎扑还是途虎,我们并不是因为“赢”而支持埃瓦尔,他们小而美,勇敢而又谦逊,如此真实可触。离开的时候,股东们相约一定还要回来,即便埃瓦尔降级也不能放弃,因为在这里他们留下了太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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